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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作家的“精怪故事集”,绝对是一场颠覆

62人参与 |  2020年03月17日 18:50|  作者:   |  评论:0
  摘要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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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 陈志炜

升  空

那一年,学校还是由夜晚构成的。那些斜斜地擦着月球腹部飞过的夜鸟投下的巨大影子,又构成了夜晚的主干。仿佛近得触手可及。也许贸然抽去,整个狭小的世界便会分崩离析。

在夜晚之下,学校界线难辨地分成了小竹林、寂静的操场、沉睡的寝室、游泳池,以及趋于消失的图书馆。整个空间都摇摇欲坠,仿佛存在于山顶的风之上。

而事实上,构成这个世界的夜晚的,除了夜鸟的影子,便是鼻息间难以揣摩的空气,便是山顶的风。夜鸟的影子与空气,它们像是构成了布匹的经线与纬线,密密地织合。抽去了夜鸟的影子,空气会变得更软,变成流动的丝绒,变成沉睡,散发出糜烂的水果气息。

沉睡之于夜晚来说,就像不存在一般。沉睡就是变成一滴眼泪。沉睡就是缩小,就是分解,就是消失。

那个时候学校里没有少女,学校里的每个人都有个隐秘的愿望,就是升空。让身体轻飘飘地离开地面——或者寝室的阳台?嗯,我们有时在寝室升空,有时选择操场——在夜晚的空气中上升,上升,再上升。用柔软的空气作为自己的质地,让自己变成气息饱满的浮物,变成深呼吸之后,肺部那种满满胀胀的充实感。

所以,这便是升空的方法:吸气,再吸气。

游泳池与图书馆是我们平常所难以抵达的地方,因为那里有守卫者、守卫者,以及守卫者。而现在,我们只要轻轻吸一口气,再吸一小口,就可以让身体上浮,离开地面,离开那些貌似坚实的东西,来到高处。以那种鸟瞰的视角,缓慢飘到游泳池的上方,看到那些守卫者,还有守卫者和守卫者,都静静地躺在游泳池清凉的池水中。

这里是夜晚,他们在沉睡。沉睡等于不存在。他们不存在。只要是学校的一部分,就遵循夜晚的原则。

我们吐出一小口空气,世界变得沉重一些,我们开始降落。我们从守卫者的肋骨之下穿过,盗走他们的影子,以及池水的影子,完成我们的任务。再次升空,去往趋于消失的图书馆。

我们是否与影子有仇呢?我们不知道。这是个模棱两可的世界,我们能感觉到的只有虚构的气流与光影。

只有升空,似乎最接近一种真实。或者没有真实。

当我们从窗口进入图书馆的时候,我的脚被窗子上的小铁钩挂住了。回过头去,我竟然看到一个少女的影子。我突然怀疑起守卫者,还有守卫者,还有守卫者。觉得自己在劫难逃。那个少女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吧,或者是赶在夜晚看书的学生,我就是一个偷影子的窃贼。我的胸口画了个扎得紧紧的小笼子。不能呼吸,自然也就无法再次升空。

所幸的是,这是个如油画般黏稠的,且与少女无关的故事。这个夜晚不该有少女。所以图书馆不会有少女,不会有多情,只有柔软的呼吸,以及升空时肺部的充实感。而那幻想出来的少女,在几个转瞬之后,便慢腾腾地回到另一个故事中去了。肥皂泡一样的外表,破碎在了月亮之下的夜鸟的影子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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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  耳

跨行星班的教室里,每一个肆意嘲笑别人耳朵形状的人,自己都长着猫耳朵。他们午睡的时候,一簇簇细长的猫耳朵会像藤蔓一样从心底冒出来。没有人可以打败长着猫耳朵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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秒  针

男主角有收集数字的习惯,他把一切事物都变成数字,堆积在自己的头顶。我用笔尖戳了一个洞,在他头顶的更高处安装了一个巨大的时钟。时钟没有时针、分针,只有秒针,锋利地展露在外。时钟倒走,秒针从他头顶呼啸而过。每掠过一次,就带走他的一个数字。他不想变得一无所有,跑到大街上冲我疾呼,捡起一个烟蒂烫穿了纸面。他从纸面上的小洞(有别于我戳下的那一个)爬了出来。没有了呼啸的秒针,他头顶堆积的数字也全部消失了。整个人物都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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烤  箱

烤箱可以融化一切,当然也可以融化小说。但在烤箱之外,镜子里的小说没有融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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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匠的剧

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门外,在楼道里上上下下,走了许多个来回。他磕磕碰碰的,好像失重。而我坐在剧场中央的桌子前面,等待话剧开始。这个剧场在生活小区的居民楼里,是一套普通的房子。但几乎没有装修,剧场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头制作的。剧场地面铺满了木花。所以这是木匠的剧场,即将开场的是木匠的剧。我的灵魂在敲门,我仍然坐在桌前,没有去理会。可是木匠一直没有来。

外面天彻底黑了,有光线从窗外照进来。他们拿出家中的照明设备,到楼下跳广场舞去了。

敲门声越来越响,空气里扬起木屑。木匠的剧很可能只是一个游戏。那么,我是谁呢?

我想起自己曾经犯过的错,我曾经将剪刀扎在别人的胸口。所以,剪刀现在也扎进我的胸口。

我从椅子上站起来,身上沾满木屑。我来到窗户前,胸前的伤口开始流血了。

炼油厂的广场上,他们的舞蹈是慌乱的,而在慌乱之中,我看到了话剧的火焰。它从木匠的剧中逃走,逃到了人群的缝隙里,疾奔。

如果不是身中一刀,我九可以走下楼去,侧身走进人群的缝隙。广场的舞蹈静悄悄,静悄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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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  食

我的哥哥患上了绝症,他总在夜里起来吃东西。我们曾经在半夜骑上自行车,骑出去很远,去吃砂锅。他吃得很多。我和他都很瘦,但他实在吃得太多。我不再和他一起吃砂锅。每到半夜,听见他起来翻找零食,每晚我都感到残忍。他赤着上身只穿内裤,冲进夜里,在黑暗中拆开零食的包装,蹲在地上咀嚼。在黑暗中,他因进食而流汗。他的那些食物里,我都投了毒药。他是知道的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他还是吃,在地上打滚。看到他打滚,我更不愿意带他去抢救了。我盯着黑暗中残忍的他。他因为夜食的绝症而去世。

他去世以后,再也没人半夜一起去吃砂锅。整个房子九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在房间里进进出出,对这里的生活充满烦厌。

远房叔叔给我打来好几个电话,问我房子要不要出租。我不知道他想把这套房子租给谁。

那些租客从四面八方赶来,将旧有的家具搬空,露出刷了半截的浅绿色墙漆,还有白墙,还有屋子里上浮的空气。他们将装满的背包,以及可以深陷其中的沙发,搬进房间。这个曾罹患夜食绝症的房间。他们要烟,他们也在夜里弯起脖子,低头绕过门框,骑自行车出去买烟。他们坐在二手沙发上抽烟。

他们热烈地爱、热烈地恨,他们互相赞美、互相诋毁,他们生气盎然,他们在夜里大声哭泣。

就与这个曾经活过的房间年轻的时候一样。

青年作家的“精怪故事集”,绝对是一场颠覆

故人预备设宴烹鹤,为此我们行走在山中。鹤也低头进了房间,有烟细的身材,在夜间变成一副扑克,或者一阵白雾。故人差遣儿子烹鹤:“我们有两位鹤,一位歌声温和、有力,舌头像穿过树叶丛林的、长着翅膀的蛇;一位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翅膀,却极少张开,习惯步行。请问烹煮哪一位?”

其实不用问了,所有的鹤都在经历烹煮。有时我坐在房间,轻纱般的沙子成片地经过我,与我对话,接着奔赴下个去处。某一粒沙子上,燃起一股夜烟,像一株艰难的花。最后,沙子过去了,只有我的脚趾缝里留了几粒。我在走路时感到疼痛。

脚趾的疼痛让我无法跃起,无法凭空抓住鹤的脖子。被夜色的水烹煮的鹤,静静经过我们身边,观看你,也观看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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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  鱼

跟着父母出海捕鱼。我们白色的船,行驶在白色的海面上,头顶有白色的太阳。我躲在父母身后,什么事都不想做。我不想伸出手。父亲捞上来一团白色的章鱼,章鱼被扔在甲板上,在不停地嚼啊嚼的,也在悄悄呕吐。章鱼吐出来一摊生鸡蛋。爸爸告诉我,把章鱼晒干,可以喂给鸡蛋吃;等鸡蛋长大了,就可以喂给章鱼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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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球最后的夜晚

在外星人抵达地球的前夜,我想去学校外的超市买东西,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。那也是我大学毕业的前夜。我和同学一起走出学校,去超市购物。我总是想着省钱,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,就这样走着。也可能是没有带钱。想到要同学垫付,我就焦虑。我不能焦虑。我走在超市的缝纫机和日光灯之间,什么东西都没有拿。同学拎着购物篮,已经选好了,准备付款。排队的时候,我突然想买颗糖,不多不少正好一颗。收银员告诉我,一颗糖二十元,没有带钱的话,可以抵押自行车。可我也没有自行车。超市可以把自行车借给我,我再把车抵押给超市。这样我就可以拥有一颗糖了。

同学付完钱,已经走了。他要赶去参加毕业典礼。我赶不上毕业典礼了。我不能焦虑。我还是陷入了焦虑。我要等超市把自行车借给我,我再把车抵押给超市,这样我才能得到一颗糖。

在不远处的一间客厅,离学校、超市都不算远,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,诺基亚发现了外星人。新闻播出一段短片,这段短片是外星人发送过来的,是外星人对人类价值观的颠覆。但房间里没有人,没人看到新闻。主人躲在院子里,研究他的眼球草。他的妻子推割草机的时候曾见过这棵草。这棵草能代替房间主人的眼睛,他只要躺在躺椅里就行,用诺基亚手机遥控。

这就是外星人的价值观,他们更像是草坪里冒出的眼球。于是,他们决定在这个院子降落。但房间主人没有看到新闻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看到新闻。外星人在草坪降落的时候,螺旋桨斩断了眼球草冒出的茎。眼球落在草坪里,主人的诺基亚遥控器失灵了。

影  迷  福  利

青年作家的“精怪故事集”,绝对是一场颠覆

《老虎与不夜城》

出品:后浪文学 · 四川文艺出版社

青年作家陈志炜的短篇小说集,收录作者 2009 年到 2017 年创作的 81 篇作品。

作者擅长在较短篇幅里制造奇妙张力,有的作品两三千字,有的仅两三行,带给读者的冲击却比普通的短篇小说更强。书中只有两篇作品超过一万字,分别是现实色彩较重的《蒸馏水少年》与极其纷繁的《老虎与不夜城》。

作者的眼睛始终悬停在炼油厂的边缘,观察着一个混合了卡夫卡的“城堡”与乔伊斯的“都柏林”的独特空间。在炼油厂的工业码头上,看到生活的瘫痪正不断蔓延,海风中能闻到刺鼻的硫黄气息……这样的时刻让人感到“一阵欣喜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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